2月17日,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,血濺白衣的悲劇再次上演。如何不再眼睜睜地看著醫生用生命為暴力埋單?如何讓正能量驅散醫患關系中的陰霾?醫者仍在思考。
“每個科室都可能是高危科室”
齊齊哈爾北鋼醫院暴力殺醫事件發生后,有媒體歷數近年來的類似事件,將耳鼻喉科稱為傷醫案件發生“高危科室”。對此,遼寧省本鋼總醫院院長潘玉明表示,當前醫患關系緊張,“每個科室都可能是高危科室”。
河南省人民醫院宣傳處處長陳召起認為,醫學是不斷探索、發展的科學,每種疾病、每位患者都有特殊性,其病因、診斷、治療及預后都有不確定性,這一點很多患者和家屬還不理解。尤其是一些大型醫院,各科室接收的急病、重病患者較多,不少是一級一級轉上來的疑難雜癥患者,治療難度和風險都更大,但是患者的期望值卻更高。
“從臨床實踐看,一些疑難雜癥治療成功的案例,往往是醫患之間相互信賴、共同努力的結果。”陳召起認為,如果醫生沒有承擔風險的外部支持環境,不愿嘗試治療,患者將失去維持生命的機會,處于更加危險的境地。
“這是一場規則糟糕、結果全輸的游戲”
“雖然沒有全面的調查,但是可以感覺到暴力傷醫事件越來越多。”同濟大學附屬上海東方醫院臨床心理科主任趙旭東教授說,近來幾起案件中的傷醫者有一些共同的特點,包括藐視社會規范,不遵守法律,不信任人,不能容忍別人對自己可能的傷害,容易沖動,不計后果,也不知道如何維權。“從博弈論角度看當前的傷醫事件,這是一場規則糟糕透頂、結果雙方全輸的游戲,嚴懲了兇犯也不會有多大作用,沒有任何一方是贏家。”
趙旭東認為,一些患者將看病看成單純的消費行為,花了錢必須看好病;個別醫務人員的逐利行為與病人利益和期待不一致,違背醫學的崇高性。“規則壞了,是個要命的事。即使是好人,在壞的機制里,也可能干壞事。”
趙旭東表示,防范此類事件發生,醫療衛生系統還有很多短板要盡快彌補。醫務人員要學習醫學心理學,以預測醫療行為可能對患者產生的心理和行為影響。綜合醫院要吸納臨床心理學人員和社工進入醫院,幫助醫務人員開展包括心理衛生在內的醫療服務工作。“這比加強保安更有用。”
“請用行動替代憤怒、仇恨和抱怨”
北京大學第一醫院院長劉玉村將暴力傷醫定性為“恐怖行為”,而醫療機構的“反恐”“防恐”,需要付出特別高昂的代價,包括人力和物力成本。去年10月,國家衛生計生委、公安部聯合出臺《關于加強醫院安全防范系統建設的指導意見》,其中提出“醫院要為在崗保衛人員配備必要的通訊設備和防護器械”,但醫院的保安人員究竟“武裝”到什么程度合適?醫院入口處要不要統一安裝安檢設備?對此,有關部門需要作出合理評估,給出明確說法。
對于《意見》中明確提出的“實現警醫聯動,防止惡性突發事件升級”,劉玉村表示,公共場所的治安秩序由警察負責,而醫院作為事業單位,醫患糾紛往往被看做“家務事”,歸單位保衛處管理。因此,對于強行停放尸體、私設靈堂、打橫幅標語等擾亂醫院正常就醫秩序的行為,公安部門并沒有像在其他公共場所那樣,采取斷然措施制止。雖然醫界關于“將醫院的治安管理級別由事業單位升格為公共場所”的呼聲越來越高,但這一問題始終沒有得到明確。劉玉村呼吁,警醫聯動不能等到醫務人員受到嚴重暴力傷害時才啟動,應該將毆打和辱罵醫務人員的行為按照故意傷害、侵犯國家公職人員行為處理,加強震懾力。
“請用行動替代憤怒、仇恨和抱怨。”血案發生后的第二天,網絡名人張強醫生在微博中寫道。他說:“讓醫生自己面對暴力,自救自保,非常殘酷。”
醫療機構要倡導核心價值
在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醫務處副處長楊震看來,導致醫患關系緊張的深層原因很多,并不是依靠醫界一方努力就可以得到解決。在當前形勢下,醫療機構首先要倡導核心價值觀,即加強醫療安全質量管理,為患者提供適當的醫療服務;不斷改善就診流程,為患者營造舒心的就醫環境;更重要的是要重拾醫學人文精神,給患者更多關懷。
暴力傷醫事件頻發,會導致從業者心理狀態發生很大的改變,甚至會產生厭煩患者、過度保護、消極怠工、放棄行醫等行為,最終受害的還是患者。楊震說,為避免上述現象,該院從2009年9月起啟動了“巴林特”小組活動,每月開展兩次,由醫務人員與精神科醫師進行談話,主要討論在臨床工作中遇到涉及醫患關系方面的問題,目的是幫助醫師處理負性情緒體驗,從而使小組成員能夠更好地處理醫患關系,改善醫療服務,緩解自身職業壓力。
就在2月19日接受記者采訪的當天下午,楊震在本院五官科進行了題為“醫療安全形勢與應對”的講座,特別加入了“五官科常見心理障礙與應對”的內容,以疏導醫務人員的緊張情緒。他說,接下來會到復旦大學醫學院為醫學生做心理輔導,防止接連發生的傷醫事件對醫學生職業人格塑造產生不良影響。